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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长佑

刘长佑
性别: 男
朝代: 近代
出卒年: 1818-1887
籍贯: 湖南新宁
学科类型: 军事
湖南新宁县人。字子默,号荫渠(也作印渠)。生于嘉庆二十三年(1818)。道光二十九年(1849)拔贡。咸丰二年(1852)随江忠源楚勇进攻广西太平军。次年又随江忠源镇压浏阳征义堂周国虞等会众起事。

刘氏开七公

此后,江忠源领军出境,在湖北、江西、安徽等省与太平军作战,刘长佑多次赴援。江忠源败死庐州后,咸丰六年,他奉湖南巡抚骆秉章命,率萧启江等军5000人入江西,攻占袁州(今宜春)。旋在袁州太平墟之战中,遭到太平军沉重打击,全军溃败,赖江忠义率练勇救援,才挽回颓势。
咸丰九年,石达开统军从江西进入湖南,攻克郴、桂,直逼永州。刘长佑和江忠义率军来援,解永州围。石达开军围攻宝庆,他又与李续宜分扼东西两路堵击。石达开于七月撤围南走东安,转战广西,他领兵追逐,攻占柳州。次年,任广西巡抚。其时,广西会党千百为群,分股活动。因派蒋益澧攻陷浔州,扑灭两广天地会所建大成国政权。同治元年(1862),升任两广总督,将所部楚军交刘坤一接统,留防广西。
未几,刘长佑调任直隶总督,与鲁西北农民军张锡珠、宋景诗等部作战。同治六年(1867),沧州盐民起义,张六等率众数千攻扰固安、霸州等地,逼近京畿。他以疏于防范,被撤职。十年起复,历任广东、广西巡抚,累迁云贵总督。光绪十三年(1887)卒于原籍。谥武慎。有《刘武慎公遗书》。

刘长佑年谱
嘉庆二十三年戊寅,公一岁。
公讳长佑,字尔眷,号荫渠,一号子默,行一,又行二,晚年自号扶彝黑叟。先世故江西籍,有讳彦仁者,明洪武二十四年自吉安府安福县徙湖南宝庆府之新宁,居北乡尺木山,遂为新宁人。四世祖讳利贤,天顺十九年再迁县城东关外后街金城里,遂世居焉。江西刘氏迁新宁十馀支,各以所居地名其房。利贤公之来金城,始为砖屋,因称砖屋房刘家云。十世祖讳士元。十一世祖讳有义,号万庵,兄弟七人,万庵公其长也;妣许氏,生子五,公曾祖考其第四子也。曾祖考讳儒禹,字祗若,府学增生;妣鄢氏,生子二;继妣李氏,生子二;又继妣李氏。祖考继曾祖妣李氏所出,讳世贵,字秋文,国子学生;妣李氏,生子三:长讳时荐,更名祖培,字廷选,更字玉峰,县学生;娶李氏。次为廷才公。三讳时夔,字廷赞,号祖植;娶蒋氏。继祖妣曾氏无出。考讳时华,字廷才,别号宝泉,从九品衔;妣郑氏。三代以公贵,皆赠光禄大夫。曾祖妣以下,皆赠一品夫人。自秋文公而上,世有隐德;至宝泉公,孝友纯至,乐善好施,秋文公即世,事继母曾太夫人,孺慕弥笃,人以为难事。详湘乡曾文正公所为《墓志》及清泉丁伊甫先生《墓表》中。

是年十一月十九日巳时,公生于金城村宅。前一夕,公伯母李太夫人梦大星落堂上,金光烂然。及生,遍体栗色,眉目间有威棱,两股黑瘢隐起如鳞甲,口能容拳。性凝重有度,数岁即言笑不苟如成人。

是年十月初六日,玉峰公卒。

嘉庆二十四年己卯,公二岁。

公外舅县学生李公德鹏妣林氏,以十月十六日寅时生李太夫人。德鹏公为公祖母李太夫人之侄,豪侠好义,李、曾两太夫人皆厚待之,故结姻焉。后受貤封如公官。

嘉庆二十五年庚辰,公三岁。

道光元年辛已,公四岁。

道光二年壬午,公五岁。

正月二十六日,次弟长佐生,字尔弼,号又卿。三月初十日,廷赞公之子长伟生,字尔俊,号子偁,行一。四月十七日,廷赞公卒。妣蒋太夫人,时年二十五岁。

道光三年癸末,公六岁。

从同里王先生来珍学,《四书》、《诗经•国风》成诵。

道光四年甲申,公七岁。

从同里王先生攻烈学,《诗经》、《书经》成诵。

道光五年乙酉,公八岁。

复从王先生来珍学,《春秋左传》成诵。

道光六年丙戌,公九岁。

从姑丈陈谷吾先生学于莲村,《左传》、《礼记》成诵。先生讳佳保,所居在南乡之长湖,去城十里。同学者堂兄守先公讳长保,字尔定,号笑山,时年十岁。四月初七日,继祖妣曾太夫人卒。

六月二十四日,季弟长伸生,字尔扬。

道光七年丁亥,公十岁。

仍从陈先生学,通《周礼》诸经,始学时艺。

道光八年戊子,公十一岁。

仍从陈先生学于莲树。

道光九年已丑,公十二岁。

从陈先生于长湖。一夕闻楼上窸窣声,仰视见一盗逾牖欲出,公一纵蹑其后,持盗足,盗反顾,则所识邻子也,笑而释去。后甲辰科自省试归,舍舟而陆,同人先行,独与一仆守行李,遗茶囊舟中,使仆返取之。林中出三四盗,其一人挈箱,馀盗环伺未行,公戏以手按一盗肩,盗仆不能起,因拜乞命,馀遂悉窜走,盖自童稚时已力过人如此。

道光十年庚寅,公十三岁。

仍从陈先生学,始肆观诸子、史。

道光十一年辛卯,公十四岁。

仍从陈先生学。同学者,弟又卿公。九月初七日,四弟长健生,字尔刚,号顺堂。

道光十二年壬辰,公十五岁。

仍偕弟又卿从陈先生学。自前年以来,益力于学,为文喜深沉之思。解馆归,即偕弟读楼上,每拟题数十纸,投箧中,夜辄拈一题。宝泉公趣早息,辄灭火假寐,已而起,以被障牖,篝灯课帐中,文不成不寝也。

道光十三年癸巳,公十六岁。

仍偕弟又卿从陈先生学。秋,应县试,列十名前。冬,应府试,知府惠体康公以公仪状非常,而文又有法,到底不懈,为童军所未有,大器之,取第一。

道光十四年甲午,公十七岁。

仍偕弟又卿从陈先生学。春,应院试,取入新宁县学生员。学使为岳公镇南,字文峰。题为:“昔者赵简子使王良至第二句反命曰”。

道光十五年乙未,公十八岁。

仍从陈先生学。春,应岁试,列二等。学使为龚公维琳。

道光十六年丙申,公十九岁。

肄业府城濂溪书院,院长为邵阳谭海门先生,讳骧,丁丑进士。是冬,李太夫人来归。

道光十七年丁酉,公二十岁。

春,应科试,列二等。是岁,同县江忠烈公忠源得拔贡。五月,从陈先生、江公赴岳麓书院肄业,院长为安仁欧阳坦斋先生厚均。秋,应乡试,江公领乡荐。公随陈先生留院度岁。

道光十八年戊戌,公二十一岁。

春,自省城归,应试列一等。学使为萧公良城。题为:“君子学道则爱人”。二月初三日,长子思询生。夏,仍赴岳麓。人众斋无可居,乃入城南书院肄业,院长为陈尧农先生。

道光十九年已亥,公二十二岁。

仍肄业岳麓书院。秋归,为宝泉公五旬称祝。是年七月二十五日,尔扬公卒。

道光二十年庚子。公二十三岁。

春,应科试,列一等。试毕仍赴岳麓。秋,乡试报罢,归里。九月初五日,次子思诣生。

道光二十一年辛丑,公二十四岁。

春,应岁试,以一等一名补廪膳生。学使为张公□,号振之。题为:“道得众则得国”。张公亟赏之。县典史刘公金芝延公教其子,恒劝公迁家去,曰:“新宁将大乱。”公然之。刘公次年自引疾去,未数年,而雷、李二逆相继起矣。十二月十九日,三子思谦生。

道光二十二年壬寅,公二十五岁。

同县郑公绍沛延公教其子。是年,为长子思询聘江忠烈公弟达川公女。

道光二十三年癸卯,公二十六岁。

春,应科试,列一等一名。试毕,赴岳麓。秋试报罢,归里。

道光二十四年甲辰,公二十七岁。

春,应岁试,列一等。学使为陈公坛秋。应乡试报罢,归里。陈谷吾先生领乡荐。是年六月二十四日,长女生。

道光二十五年乙已,公二十八岁。

道光二十六年丙午,公二十九岁。

春,应科试,列一等。次弟又卿亦以府试第一,取入县学。夏,偕弟又卿赴岳麓山。院长为清泉丁伊辅先生善庆,见公文,即大器之,勖以经世之学,课必优等;乡试报罢,为扼腕太息。仍留麓山度岁。是年五月二十四日,次女生。

道光二十七年丁未,公三十岁。

春,自省城归,应岁试,列一等一名,经古亦列优等。学使为梁公同新,字榘亭,广东顺德人。试毕返里。四月,即赴麓山,留麓山度岁。

道光二十八年戊申,公三十一岁。

正月初七日,四子思训生。是年,仍留麓山度岁。计前后肄业麓山十一寒暑,留度岁者九,然每堂上寿,常归祝也。公书法为同辈冠,坦斋、伊辅两先生皆亟称之。同县江、陈二公在麓院最有能文声,时谓得公而三矣。

道光二十九年已酉,公三十二岁。

正月自省归,应科试,列一等一名。弟又卿与族叔岘庄公亦同列一等,又卿补廪膳生,公考取拔贡生。梁公喜甚,谓其子:“此次得一黑大人。”盖以器局,知公之必显矣。七月,会考,列十名前乡试榜前。归次湘乡,梦在岳麓魁星楼下,见同学黄麓生、汪仙甫诸公在上,呼公上楼,公甫上梯,将及楼,见魁星下座,公不敢前,乃立于梯上。魁星以所执大笔向公额上一点,曰:“去!”公骇醒,房中金光如白昼。公曰:“店主何至夜深尚未熄灯也?”金光乃没。公知是科又下第,且此科后即不能再应秋试,神固预示之矣。时宝泉公卜期十月十五日肃宾祀祖。

十三日,教匪李沅发等作乱,县城失守。沅发者,会匪雷再浩党也。公方自省归,闻仓卒乱起,急趋视市中,有裹红巾者。乃返金城里,自举榇材抵大门,手大凳冲屋后垣,垣倒,负父母出,家人从之,遂避之西乡。十四日,闻贼已戕县官及院长陈谷吾先生。于是宝泉公携眷至冻江口,雇舟赴府城。岘公之封翁携眷至石田村,使公与岘公徒步入府署告变。知府张公镇南命先归,集团助剿。乃约二十八村乡勇,各以腰牌为识。先议合围,张公至,长宝道杨炳坤亦率营至。杨公忽疑乡勇不可信,令驻十里外,惟营兵得近城。贼势遂张,日出挑战,兵伤者甚众。公乃约诸绅见张公,请开地道。张公甚喜,进驻城东,于东北郭掘地道,昼夜轰击。贼知不可据,出北门穿官兵营逸去,窜深冲洞。公率乡勇追之,一日驰百里,歼贼百馀人。贼窜广西兴安苗山中。公与岘公方谋穷追剿灭之,而杨公以李沅发全股尽歼上报,即日撤团勇归矣。十二月,公遂归府城度岁。

道光三十年庚戌,公三十三岁。

正月,奉堂上及家人自府城归里。李沅发之逸入兴安也,广西大吏奏闻,请兵楚督裕泰公督师新宁。参军事者张开霁,乾州厅人,数称公才。裕公寓王氏祠,与公家邻,一见大器公。公策李沅发无远志,决其穷必归新宁。裕公再三敦督,公遂檄领乡勇御贼于黔、粤边界苗瑶山中。彭刚直公随永州镇标兵亦追贼至界,一见如故交然。宝泉公屡以书来趣入都,迫令解兵事与计偕。四月,以营勇交堂弟长伟管带,辞裕公北上。未几,李逆为黔、桂兵遏剿回窜,据大金峰岭自固;又屡败,以十馀人守石洞中。长伟擒之,扎竹轿上舁至公丈人李德鹏家。德鹏遣急使借学官轿舁之送裕公所,赏花红一千串,领得四百串。奖长伟六品军功,既而保把总,从曾文正殉难靖港,以千总议恤,赏云骑尉世职焉。

李沅发,本县南对河水头村人。其地大山,与广西全州、湖南东安邻,大山中愚民皆被诱入会者。李逆之起,为加粮戕官,事出仓猝,故未号召。其反也,意图尽约会中人再乱,而李德鹏先已开谕会中,诣官具悔状,故李逆遂穷伏诛云。

公五月抵都,寓宝庆会馆。时曾文正公官礼部,极相重,如故交。既试报罢,就教谕职候选。遵宝泉公命,将入监肄业。

六月,连丁内外艰,家人虑道远不胜哀毁,止以太夫人忧讣,但云宝泉公亦微疾。曾公醵同乡官来唁,且袖十二金为赆。公闻讣,顿地擗踊,辄昏绝。又心忧父疾,刺指血疏天求益寿,所过大神寺,必疏吁不懈。至城东二十里,知太夫人逝在六月十一日,宝泉公即以十四日捐背,大恸,又踣绝,久始苏。日夕拊柩号,逾期犹粥食,柴毁骨立,见者涕零焉。十二月,葬西乡杨溪村鸾岭。是年十月十六日,五子思谨生。

咸丰元年辛亥,公三十四岁。

大学士赛尚阿督师征广西金田,疏调江忠烈公募勇五百人赴军。江公约公偕,以丧辞。既而大军围永安,提督向忠武公荣与都督武壮公乌兰泰议军事不合。江公知且败,引疾归,暇辄过公,扼腕相太息。

咸丰二年壬子,公三十五岁。

受邑令戚公天保聘,主讲维新书院。二月,贼溃永安,扑桂林。乌公以创卒于军。江公闻警,以大义责公,当偕其弟壮节公忠济添募五百人续来。江公即行,公不敢辞,以三月二十一日至。军桂林城北,合新旧所部千七百人,名楚勇,是为楚勇之始。二十五日,移军城东鸬鹚洲。二十八日,江公方入城计事,贼来攻,公败之,追击至城南大花桥,又大败之。三十日,楚勇会秦恭武公定三、壮节公开隆阿诸军方战,又连败之福隆墟,焚其垒,及斗鸡山下贼垒一时并烬,遂解桂林之围。

四月朔,贼分路北窜灵川、兴安。官军亦分三路追之,合击之兴安县之严关口,会秦军由间道抄贼,又败之全州之碎井头。贼窜全州,将窜永州,公从江公扼之蓑衣渡,战两昼夜,大败之。又从灌阳追击之,败之鸭碧渡。时向忠武病,以重兵留桂林,夹岸无一兵截剿。贼遂掠船北渡,五月,袭据道州。六月,分股窜江华、永明、蓝山、嘉禾。七月,又袭破桂阳、郴州。是时,总督程公霱以重兵驻衡,不能分军防郴。楚勇虽屡有斩获,而江部不及二千,诸营皆尾贼后。贼且败且掠,连陷七城,遂进陷安仁、攸县、醴陵,窜据长沙城南之妙高峰。公初至军,每以选锋为言,及追贼道州,忠烈属公任其事。两日得敢死士五百人,遂率以攻据郴之贼,败之陈家桥。

八月,闻长沙戒严,江公乃留其叔弟壮节公忠济、游击李辅朝领千五百人攻郴,自与公以选锋卒五百随忠壮公和春下援。十三日,抵长沙,遂自湘西出渫湾市渡湘至城北。公以城东南隅地势高瞰城中,恐贼先我据之,谋于江公,以十六日分队傅城而东,密请和春以营帐器械从,遂驻营天心阁下。楚勇营白马庙,贼千馀来争。我分军拒战,且战且筑垒,明日,垒成。贼攻长沙八十馀日,两陷南城垛口,不能入者,天心阁掎角之力也。

九月二十日,和春命分三路击贼。中路官兵击贼垒不利。公从江公与秦军为左路,败之妙高峰麓,夺其旗。郴州贼弃郴而下,江壮节军追之,与楚勇合屯浏阳门。以贼方掘地道,湘抚张公亮基预选楚勇百人登城,备助堵缺口。

十月初二,地雷发,贼乘倒口蜂拥上。哨长徐以祥斩获数十级,队长伍坤宣夺其先锋金黄大旗,总兵邓绍良又率镇筸兵力御之,楚勇弁徐志近复率勇缒城开壕横截其地洞,每日数受伤不退,贼乃罢。朝廷以楚督驻衡未能遏贼,移两广总督徐广缙来代。又拥兵数万,驻湘潭省城外。援兵不满二万,与贼相持,战益厉,复炮毙其伪西王萧朝贵。贼知城不可陷,乃于十九夜窜宁乡。湘抚檄楚军与王壮武公錱湘军西防湘乡之路。二十二日,贼窜益阳。向忠武公军至,战陆贾山,官军大败。贼遂水陆并下,出林子口过洞庭,而天下骚然不宁矣。江公愤诸将屡失机宜,度不足为尽力,乃驻兵益阳,分兵剿安化土匪。适浏阳征义堂会匪起,十二月,从江公往破之,歼其渠周国儒等。是冬,公服阕。大臣论广西守城功拟保,以在忧辞。

咸丰三年癸丑,公三十六岁。

正月,楚督檄江公援湖北。谓公有吏才。留浏阳鞠讯所,俘馀党胁从及愿湔洗者,全活甚众。事竣,邑绅民焚香送之,多泣下者。时曾文正公以礼部侍郎治团练长沙,知公能兵,檄召之。公不怿,既至,上手版。曾公迎笑曰:“余以军檄召君,君颇不解乎?湖南方多事,总督张公行调君,余惧君之去也。”公力请归里,曾公坚留之,并见诸湘抚骆文忠公秉章,大器之。

二月,常宁土匪起,骆公檄公治之,而衡山土寇亦同时动众数千人,王壮武轻骑要公还兵会剿。初九日,至衡山流霞渡,合军渡南,尽匿民舟,约见蓝旗,则出击贼。蓝旗者,楚军旗色也。初十日,贼犯流霞渡,欲渡湘,不获舟,走县东吴集。蓝旗突起,贼反走,湘军继之,奋击斩其酋,馀分别诛释,衡山平。是役楚军五百人,与湘军三百,破贼三千。

自是,湖南、北诸大府,皆欲得楚、湘军为助矣。骆公又命公治衡山蠹役狱,旬而结,还长沙。而江忠烈复函趣援通城,以三月初八日至,贼已走蒲圻,追败之,而黄梅土匪又起。二十九日,驻军黄梅城南。忠烈公已拜援皖命,军中又大疫,其弟忠济及总兵李辅朝俱卧病。乃一以兵事委公,一战而胜。明日,贼自城西分两股迎敌,又击败之。已而,潜来攻垒,复计破之,贼奔广济。忠烈已授湖北按察使,奉旨援皖。

四月,率二千人东下,次九江。而江西省城告警,乃东援南昌。甫至,贼亦抵城下。江抚张文毅公芾以军事属忠烈,自驻章江门楼,当敌冲。公驻得胜门,治守御,教守兵更番防城,兼治文书,与忠烈皆目不交睫者两月。而城内时闻掘地道声,人心惶骇。文毅偕团练大臣陈公孚恩巡城,夜半至章江门,欲有商于忠烈,适忠烈惫困而睡,不欲促之,徘徊城楼上。见灯后纸有字,取视则传单稿。凡二公是夜所虑城垛紧要处,皆已加派严密巡绰,及城中掘隧截贼地道诸布署。大惊喜曰,城无忧矣!下楼去。次日,以询忠烈。答以公所为。二公大佩服,请见,剧论,由是益知名。已而,南昌地雷屡发,城复完者,皆楚军力也。

吉安又告急。八月朔,乃檄公与李忠武公续宾、罗忠节公泽南率师自樟树岭进攻,贼分窜安福、泰和。公与李公击泰和,罗公击安福,皆平之。公之分击泰和也,忠烈病甚。江抚以楚勇守城功,犒花红约二万金,忠烈弟患济分给不得平,兵勇大哗,公力排解之。忠烈使公立刘字旗于火神庙戏台上,使愿从者皆自来,遂成一军。是为公自立一军之始。

既而南昌已解严,而官军败绩于田家镇。公方与忠烈还军九江,恐贼上窜,亟自德化取道义宁、兴国,驰至武昌城中,大慰。已而,公寝疾。忠烈复奉巡抚安徽之命,驻军汉上,欲待公与俱东。盖忠烈自援桂林及转战长沙、湖北、江西,公尝从,忠烈知公行廉而沉深有谋,凡营垒战守、军书筹笔及调和将弁,无巨细皆倚之。至是以疾不克从,忠烈如失左右手焉。

十月,庐州战不利,围益急。忠烈书数至,公疾亦稍间,率旧部三百人,及忠烈弟患濬在籍添募之二千人,由蕲、黄赴援。

十一月十七日,至庐州西南四十里铺。先一日,总督福恒败溃于水西门外。总兵勤勇公音德布营二十里铺,闻公至,大喜,约明日同进兵。公以营未定辞,强之。距城二里许,贼伏发,两军皆溃退,屯庐西四十里之岔路口,旋移师夹林江。

十二月朔,复进营城西十里铺。初四日,公与音公及都司戴文澜分三路进,以火弹攻,贼营烟起帐裂,皆退窜。而西南贼营忽出数百人,冲突南路,公率诸军击退之。转战至五里铺,驻营士卒多丧亡,贼张甚。内攻外突,城中咫尺不得达,乃使戴文澜夜率敢死六十人,怀白镪缒城入,先后入者凡四百人,助堵倒口。公方谋选劲卒为前锋,约诸军大举,而知府已谕〔输〕款于贼。十六日夜,地雷轰裂水西门,小东门贼亦梯城入。忠烈仆桥下水中殉矣,时咸丰三年十二月十七日也。

是时,钦差大臣,总统淮南诸军者,陕西总督舒兴阿,率淮南诸军万五千人援庐,一战而挫,退屯三十里六安。提督和春自颍州进援,总统城外诸军,驻店埠。楚军独营庐州城南,当贼冲。二十一日,公偕忠濬谒舒公,陈移军合战意,不纳。二十二日,乃议就和公于城东,遣弁往通意,和公甚喜。二十三日,遂移营而北,驻东门外。二十五日,贼来攻,两军合击,败之。

公之初援庐也,全军取速,直扑城下,阻壕不能越,散坐草坪上,筹度入城法。哨官徐以祥大呼,急回,贼两路包抄而来,少迟则全军没矣。反走,步队行捷甚,贼抄未合,已出围。贼追公至狭处,几及,徐插所执大刀田基上,呼曰:“老子徐以祥不怕死者,试来交一手!”徐自江忠烈起广西,经百战,贼多震其名者,遽收队去。以祥从公力最多,后从他将战死湖北通城青草坪,公时恤其家。

是年四月初二日,公堂弟子偁公卒。

咸丰四年甲寅,公三十七岁。

正月初五日,副将金玉贵将二千人自淮南至,营未定,贼来攻。公与和公大队助战,贼始却。初七日,贼复挑战,仍击败之。既而舒兴阿革职,戴罪防颍州。秦恭武军及刘玉豹等皆分兵去,惟和公军留攻庐。公以楚勇从之,常分路薄城,毁垒辄有斩获,然城坚久不下。

是时,江抚已上公守南昌、讨吉安功,得旨以知府留江西补用矣。

江忠烈之殉也,公与忠濬谋以死士入城觅其尸。楚勇周昌发请行,以三年十二月十九行。是年正月初十日,昌发以忠烈尸至,殡敛如礼,陈上所赐忠烈珍物柩前,将士无不凄感距跃。初,昌发着所获贼勇号衣牌入城,为逻者所执,遇黄衣酋,故其中表也,得释。使居营屋中,勿许出。久之,与一贼狎,时时引出坐一老人所,闲语及忠烈。老人曰:“江公死,某桥下就掩泥中。”昌发故不信,老人引至桥,指示忠烈尸所。夜分,潜蹑桥下,掘得之,负尸瘗城闉间。越夕,缒一人下城,一人伛而悬尸偕没壕中,曳尸蛇行,过贼卡,无觉者。至城东本营,漏四下。公与忠濬敛而拊之,距卒时二十有二日矣,面如生。将士掩泣,多失声。上谕至,予谥,赐祭葬,恤荫,告灵成礼。

咸丰五年乙卯,公三十八岁。

以攻庐久不克,二月始议归忠烈之榇。忠濬以庐城未复,誓不还师。公与游击江忠朝率乞假归勇五百护榇南行,请于皖抚福济公给咨牌溜送。

三月初六日,行抵湖北黄安县桃花市。是时,淮、汉间所在皆贼,乡人见队中有病不剃发长者,疑为贼。曰:“舁伪,棺中载火药耳!”鸣金聚团,顷刻山冲两岸皆满,且行且诘。勇欲与斗,公急止之,而自与团绅力辨,弗信,示以咨牌,亦弗省。至小河口,暂止老儒王姓家,以饷银二箧寄存。时柩前行已西过河西岸,团亦哄至,众势汹汹,上所赐江公珍物及行李悉被掠。公与众辩,方哗,有呼者曰:“棺索已断,且破棺矣!”公恸极,大号跃池中。岸甚高,左右亟拯上,已痰厥昏然,不省人(事)。团众稍稍散。忠朝令以带束公舆中,疾行十馀里,至城中,灌进汤始苏。乃知忠烈之榇赖城守某把总君以身翼而免,暂寄城隍庙中。适黄安知县不在署,团众走庙中噪聒。庙僧耿师,众所严惮,诃譬之。逾数日,知县归,悉溜牌非伪,即剀切宣示,饬归所掠,群疑始释。公仍自往小河口王家取银以行,掠去之物置弗问,团绅多自惭,来诣谢过。乡里妇孺,亦啧啧称刘委员好人不置。

时贼据汉东黄陂,道弗通,乃北出河南之罗山,走黄土关。豫抚英桂公时驻军信阳,闻黄安蜚语,亦疑之,檄公毋许率百人过关。乃减去勇二百人,使江游击率还庐,皆痛哭别去。而自雇关卒数人,于二十四日导送出关,取道信阳、桐柏、唐县、新野,易舟下汉水,溯江过洞庭,循湘流而上。五月既望,泊长沙,进谒湘抚骆公。

时广东红巾贼陷东安,骆公先已檄江公忠淑募勇二千人,合诸军剿贼。方战屡不利,即檄公代之,而别委员护忠烈榇归新宁。公辞,不获,因请便道归省,且助理忠烈丧事。二十六日,抵家。

六月,赴东安营接领江公所部,是为公统军之始。二十五日,约王壮武湘军诱贼出城,败之孔明台。自此至七月十二日,贼五扑楚勇营,皆合湘军连败之唐帽山、周家岭、五里牌,贼乃固匿不出。二十一日,全州贼来援,我军仍诱令出战,又连日大败之,毙其酋甚多。贼于二十九日开南门出窜,遂复东安。

先是,公以新宁切近东安,屡致书县官,请择要扼险,并设城内守具,备不虞。及贼败于东安,窜全州四里洞,八月初八日,湘、楚勇合军追至,贼又翻山四逸,公又败大股贼于白沙。伪定南王胡有禄仍由间道回窜,湘军迭追,败之桐子山、四明山,擒胡逆,械赴省城,磔之。伪平南王朱鸿英先窜全州万乡,觇公战白芽市,即率精悍万馀乘隙窜新宁。城中汛兵仅四十馀人,又已疲困,不任守陴。绅邑范姓等三人来求援,公连夜赴之,八月十三日也,城被围已四日矣。

十四日午前,抵城东发官岭。勘定营地,分扎千五百人,定议稍息兵力,明日出战。范绅曰:“城中望救如救火。”公见云色黯,且向营中,如枪形,命备香烛禳之,然后传令以六成修垒,四成列阵。兵勇自前后至是,始一饭耳。

贼闻援至,亦出阵。初交小胜,追之至曾家巷,忽大风雨,平地水如湍,火枪皆不能燃。公见贼有横击来者甚悍,自出左路当之,而中路、右路败走矣,遂大溃。公滑踣卧水中,亲兵翟绍回、李荣才、林忠厚掖之起,更番负走榛莽间。哨长徐以祥殿后,与贼竞走。山峡中一悍贼袒而被发,提抢来追,累却累进,几及身。小径茅屋中,忽一犬跃出,噬贼足,贼回刺,枪没半段犬腹中,公乃得脱。是夜,止堰塘李上华家。灯下草二十馀函,激厉部将及各团,克期会邑城再战。又逐队逐哨晓以大义。

越二日,溃勇复集,乡练亦大至,同岘公巡视各营。日哺,仍进扎松风亭,期十六日昧爽分三路进攻。先毁拔凝秀阁最坚之栅,贼以我新败,未之备,仓猝不能支。团众久恨贼蹂躏,乘胜大呼,纵横斫杀。北岸之贼悉由白公渡浮桥南奔,山水陡涨,桥中断,其不及过者,仓皇沿岸走。我勇复张两翼,从上下游抄之,皆溺于水,浮尸满河。东岸之贼亦望风遁,合窜全州、黄沙河一带,城围顿解,欢声动地。知县张士宽拜于马首。明日,又败贼金峰岭。

贼首双眼何禄,时已久踞郴州,分党陷桂阳、茶陵各城,江华、永明、道州、耒阳、安仁土匪纷纷应之。公先屡奉檄分投应援,新宁解围,乃邀岘公偕出。遵札撤江部原勇,另募精壮一千三百,兼统李参将部勇一千九百。以九月出衡州,十月由安仁一带节节搜剿。而前茶、桂两城业经王壮武军收复,败贼分窜酃、茶之交,势甚张。公于初十日亟趋界首,痛剿酃、茶股匪,歼其酋。骆公檄赵焕联搜捕,而饬公赴郴会剿。

十一月初十日,前队至郴,败贼梯子岭,尽牧其所掠粮、畜。贼连日来扑营,均击却之,贼目崔大光率所部来降。二十六日,六路进攻,贼纷纷弃城夺路窜走,遂复郴州。

十二月初二日,追至宜章毛栗墟,阵毙何禄等,乃搜剿道州匪。骆公檄李参将留郴,王壮武留剿江华、永明,而催公赴醴陵,堵剿江西窜匪。是年,公以肃清湖南上游功保道员,留江西补用矣。十九日,发道州。是年十月,为思询、思诣完婚。思诣娶罗氏。

咸丰六年丙展,公三十九岁。

正月初六日,抵醴,屯军八里坳。公弟顺堂公亦率勇以从。部置既周,十三日,进省谒骆公,禀商机宜。当是时,伪翼王石达开与其党赖裕新、黄玉昆等踞江西临江、瑞安,广东股匪踞吉安,伪豫王胡以晃踞袁州、抚、建。官军屡遭挫衄,邻湘一路州县悉陷于贼,诏骆公筹劲军应援。

时江抚文公已奏催调公速赴江西,而骆公留公剿办本省各股匪。略就绪,乃奏派公统领楚勇三千人援江。公因荐岘公有将才,令募勇五百,又令守备黄三清募勇五百以从,所谓清祁勇者也。别遣同知萧壮果公启江率都司田兴恕、刘培元、守备梁开国、杨恒陞,共二千馀人为一路,归公节制调遣。骆公定计,非攻克萍乡、万载,不能规复袁州,断吉、瑞贼党援应。于是,令萧军由浏阳趋万载,公军由醴陵趋萍乡。

二月初四日,进营萍乡黄花渡。初六日,列队青山铺,察看地势。城贼三四千来犯,公督梁守备及千总李承立、虎威军目沈宏富等分三路,败之。虎威军者,田都司所将也。贼邀袁州老长发来援,十一日倾巢而出,公分路痛剿之。有黄衣贼目立马扼葡萄岭峡口,斩贼退者。中路百长石有周、黄盛岳等抄出阵后,冲贼为两。峡口贼败走,匿路旁舍中。百长李光祝、郑金华等掷火弹焚之,黄衣贼目并毙于火。其左右两路贼亦为百长李明惠、翟国彦、唐三祚、漆盛年等所败,田兴恕、梁开国复乘势掩杀。其回旗反扑之贼皆退败入城,即于是夜放火烧城中,东窜袁州大路之芦溪镇、宣风镇。

公既复萍乡,乃移军五里牌,安抚人民,搜捕伏匿,以清后路。二十二日,瑞、临两府老贼分五路来犯。公设三伏于苏家湾、万家冲、麻子坪,败之。黄三清及百长邓在富、权华魁等,先扎杨家湾桥口,亦奋起击芦溪袭营之贼。顺堂公督百长殷开选等复枪毙红衣贼目,贼大败走。

三月初,岘公率新募勇五百人至自新宁。公进军高家铺,逼芦溪贼营。贼于两岸添筑新营十馀座,为久拒计。十二日,公分五路进击东路之猪婆山、石湾西岸之狮子崖、老鸦山、大山殿、柽冈各贼营,悉平其垒。芦溪贼党来援,岘公及李明惠等复悉力击走之,斩首虏数百。芦溪市市物狼藉,军士无一取者,商民大悦,往往助薪水,助詗贼踪迹。宣风镇之贼遁袁州府城,城贼怼其屡败,不纳,乃另邀临江、万载长髪二千馀,以图复拒。我军于十七日由芦溪移营前进,击退其扑营贼。二十五日,进驻宣风镇。

四月二十一日,进扎距袁城十馀里之沙田铺。以田兴恕、李明惠意气不相下,分田军赴万载助萧壮果。使漆盛年、黄三清、梁开国、崔大光等分路迎敌,破城西凤凰山贼营。次日,仍分路进剿,直抵街口。百长郭承璋等掷火弹焚其屋,贼走入城,城内出悍党督之转斗。郑金华裹创鏖战,李明惠枪毙骑马贼目,李承立、梁开国等冒矢石蛇行薄城,连克其附城二坚垒而还。贼复纠临江、安福、万载逆股,助固守。

五月初三日,我军进驻洞里铺。十五日,选劲勇挑战,佯北,诱之拥出南门,追逐之,贼皆为我军所杀。贼愤屡挫,谋潜师出株树潭,分攻浏、醴,绝我军饷道。公令郑金华、李明惠等率敢死士鱼贯进,崔大光、邓在富、黄承光、刘世鹏、李光祝袒背负戈,为左右冲,营于凤凰岭。城中连日出悍贼来夺垒,又连败之。贼詗知湖北崇、通南窜之贼逼醴陵西界,意官军必已回援,仍分路来扑。百长翟国彦、刘世鹏等亦坚壁示弱,俟其薄壕外,突出纵击。刘世鹏、李光祝阵亡,然卒大破贼。

时兵不满三千,然愈战气愈厉。自此至六月十五日,贼惟时以小队尝我,不敢大出矣。萧壮果军既克万载,骆公檄留田军守万载,而饬壮果湘军助攻袁城。十九日,前队至登龙桥,袁贼出城迎拒,壮果督诸军力战,却之,营距城七里之土岭。二十日,公乃与合军攻城,贼连日不出。

七月,楚军进逼城西南,湘军进东北。而袁城三面环水,且新修固甚,粮又多,贼一意死守待援。惟据获贼供,油盐渐缺。公以仰攻坚城徒伤精锐,与壮果谋断接济,觅内应,为破贼之计。于是楚军分扎南路之油桥、东南之厚田,湘军分扎东路之夏浦。皆四出梭巡,先后夺其运入城之油盐、硝磺百馀石。

九月,临、吉援贼六千馀由分宜、昌山出夏浦、狮陂、石壁,长驱而来。楚、湘两军随处设伏,俟贼过,悉起截贼为数段,遂大溃。又夺得油盐、子药无算。

十月初四日,瑞、临、吉安之贼复纠合万馀分路来援,我军分伏厚田、夏浦、狮陂,突出击之。贼大惊,败逸,收合馀烬筑营合山,人数尚五六千。公调虎威军及都司余星元长胜军赴援,十六日,击破合山馀贼。二十四日,夜袭分宜,复其城。乃射示袁州城中,投诚者免死。二十七日,正攻击间,伪侍卫李能通率十馀人弃械叩岘公马首乞降。许之,责令内应,约以首束白布为志。即约其党子十一月初一夜潜启西门,出城降。贼犹坚守,岘公督楚勇夺门入,湘军亦由东北登城,贼突南门出。楚勇胡盛文等追擒伪检点黄毓生等十馀人,俘馘万计,遂复袁州府城。

骆公随摺叙功,诏加按察使衔,并给三品封典。骆公于是檄萧壮果部三千五百人,由万载进规上高;公部五千人,由分宜进剿新喻。新喻绅士胡鹗荐、刘韵亦来请兵,乃留清祁勇五百人守袁州,而自由下铺进军分宜。

十一月十三日,败贼白田墟。十二月初九日,平宝山贼垒。各勇尾败贼而入,立复新喻县城。萧壮果亦复上高,以兵来会。败贼退踞罗坊,抚、临、上高诸贼又合万馀至。公乘其营垒未定,于十九夜掩击,尽扫罗坊贼巢,又进驻之。其地距临江城七十里,当吉水、峡江、新淦之冲,皆贼薮也。

是年七月二十二日,长孙永淇生,询所出。

咸丰七年丁巳,公四十岁。

正月初八日,公调黄游击守新喻,而自进驻黄土冈,萧壮果驻鹦哥岭,东西相望,期与瑞州军相援应。

二月初八日,进营太坪墟。诸将屡胜,轻敌,遂屯墟左平林间,不便瞭望。公后至,已成垒矣。十七日,抚、建匪党及皖、鄂贼麕至,数约五六万。又以贼船数十艇,溯流至江口。我军连日拒战,方惫甚。二十日,大举扑我勇营,横阵十馀里。各军坚壁,俟贼近,以枪炮轮轰。而降将毅金魁以不得为裨将,走告贼虚实。贼遂绕出营后,横截我军,军前后不相属,贼纵火,烟障天。公与岘公率亲兵方往来督战,矛伤耳。营总鄢世堂、邓在富、郑金华、黄承纲、蔡呈祥,百长虞乾德、夏永宽等,各督所部血战。前贼死伤相继,犹四面如潮。而进望营中火起,公下马抽佩刀自刎,岘公叱亲兵夺去刀,急拥护上马,突出围。贼来追,守备崔大光、百长李盛魁、亲兵戴盛宽等回马冲之,斩数悍贼,贼乃稍却。卢秀峰率飞虎军数十名来接应,乃退保新喻,复退次分宜。

公愤不欲生,各文武矢灭贼雪耻。而萍、喻、分宜士民,皆感念公前功,相率齐丁壮相助,不期而至者数千人,或饷银米,资助器械,越五日,溃卒惭奋来归者亦四千人。进屯新喻城外,军声复振。

三月初四日,罗坊贼二千来窥新喻。岘公以新挫之后不可示弱,与游击李承立整军,进甫十里,遇贼顺化铺,张两翼奋击,败之。贼退踞太坪墟,复纠鹦哥岭败匪、吉水援贼万馀来扑营。公设三伏,败之杨江桥。百长刘光文等沿溪邀击,馀贼将由水西浮桥窜逃,居民久恨其淫掠,预断桥以遏之,悉为追军迫投于水。我军仍进驻罗坊。

公即上禀自劾。骆文忠以众寡不敌,且身受重伤,转败为胜,奏请圣裁宽免置议。

萧壮果既复上高,是年正月,击败高安鹦哥岭之贼,移营驻之。贼纠皖、鄂援贼万馀来争,刘武烈公腾鸿抽瑞州围师二千,自将往援,连败贼于简家山、湛头墟、彭家村。田参将出突阵,伏贼歼其坐骑,枪中左臂,犹步战,刃数悍贼,刘武烈救之而免。公以群贼聚临江甚猖獗,楚、湘两部兵力皆单,屡请添拨劲旅。骆公乃调江诚恪公忠义、游击王一枝部新练精捷勇千人,由长沙来助剿,归公统带。又调王壮武部劲勇三千人,由岳州出义宁,视贼所向,为雕剿之师。江抚亦遣水军将刘于浔率水陆各勇会攻,且防贼东下。

三月二十六日,精捷勇抵喻。公留清祁勇守喻城,而自率各营于四月朔进扎距罗坊八里之铁树岭、由洲头、中亭,于初七日进扎城西福星亭。公长子思询亦由籍募勇五百驰至,扎平冈。萧壮果约逼城而营,扎城北桥头。公知田军负气,资以衣粮,虎威军亦渐与楚军洽。十四日,各军会水师四面环攻。获谍,知城贼决计死守,乃挖长壕困之。

五月初六日,派游击李承立移驻仁和墟,防对岸新淦之贼。王壮武既驻城南八角亭会攻,城不克,适吉安告警,遂往援。克吉水,驻乐安、宁都间。城贼知之,时出挠我。我军凭壕奋击,贼不得逞。驻仁和墟防勇,亦会合水师,同时败新淦踞贼。公复饬游击李明惠督郑金华、邓在富、郭云汉等往助之,连战数日,以城坚难卒拔,仍回营。

六月二十一日,瑞州逸贼数千窜罗坊,公饬分起应之。贼趋仁和墟,守营勇并力拒贼。次日,翟国彦、刘盛调等夹击之。乌口方盛涨,贼结门扇为簰浮渡,悉为水师轰沉。陆贼得脱者,亦只四百馀,二十五日窜吉界。各勇扬兵还临,布所俘馘瑞逆示城上,城贼失气。

七月十三、二十五等日,迭败出城抢夺浮桥猛扑由营之贼。贼求援抚州。

八月,逆酋伪国宗石逆纠吉、淦诸贼三万馀,窜聚阜田,逼近新、峡二县。时刘武烈以拔瑞州被重创,七月卒于军。其弟腾鹤带湘后营随副将普承尧抚其众,暂休兵瑞州。王壮武亦于八月病卒乐安,留老湘营六百人屯安福,张忠毅公运兰、王贞介公开化分领其馀军出分宜。公以大股援贼日逼,屡乞两军移营助剿,以二将连丧,不至。

时萧壮果遣刘岳昭助湖南防军将杨虎臣拒罗坊,而自出秧田。而阜田踞贼已于十七日陷峡江,悉众出罗坊,袭我围军后路。岘公亟率清祁勇、果勇、恒勇往御之。二十日,普承尧率马步三千由瑞州来援,营于铁树岭,清祁勇从之。越二日,贼迭为浮桥,分股渡河来犯。两军皆陷,退屯鹦哥岭。城贼既败我军,则相贺,日夜填壕待援贼。我军当绝地,腹背受改,人人自危。有请暂解城围避贼锐者,公曰:“是尽弃前功,而益张贼势也!”遂决计并战,日出队秧田,中亭挑贼,贼不出。

二十五日,逻获贼谍,言贼由罗坊至太坪墟连营十馀里,多携妇女,散处村庄,俟成长围来决战。公以贼果合围,势将坐困,当急战。岘公亦谓贼军不整,幕上多死气,可必克。夤夜驰秧田,约萧军翌晨冲贼营。壮果适在鹦哥岭,其弟启淮遣告之。次日旰,未有信。援贼掠野焚禾稿,烟入军帐。公度事机已急,志在必死,令岘公往约田军,其裨将刘义方、杨恩濬等皆奋诺。

初,曾忠襄公以忧归,留战船二十艘属楚军。临江城西有太平河,当两军间,乃由赣江凿小渠,使水师营官王月亮、高云溥徙船入小河,别遣石友周、伍乾英率四百人护之。至是,派黄开亮率水师泝流而上,遂饬诸军留三成守壕防城贼。四鼓起,与岘公、江诚恪公督骁将李明惠、翟国彦、郑金华、邓在富、陈周典、漆盛年等,各率所部及飞虎军、清祁勇、奇胜军、胆勇、义勇、游胜军分路并进。而自率亲兵,四路策应。平明,行近太坪墟,萧军、田军由秧田来会。公亲入其军,奖励将士。贼闻官军大至,突出迎,敌旗蔽空。军士有惧色,公戒严阵勿动。忽大风扬尘,天色昏黯,贼不辨官军多少,见官军火箭高射,乃鸣钲。火箭者,楚军收队号也。公计贼势盛,难力克,先改以火箭为进兵号,各军齐拥进,连破六贼营。

贼惧,急以马队来冲,不为,止。又悉反奔,自相践踏,遂大溃。我军乘势直进,萧军扼其西,贼无走处,争赴水,水师又歼之,贼尸蔽江而下,夷贼垒四十七座。走淦、喻之贼,又为各防勇及湘后营所邀。崔太光及老湘营杨虎臣、刘岳昭适由新喻带队来,遇败贼于罗坊,尚万计,亦奋击,又败之,馀众窜阜田。公虑城贼必来夺壕,令子思询率后队趋营,果大创其来袭之贼。城贼自十八日闻外援将至,时扑营,图牵制我军。逮外援败走,乃坚伏不出矣。江抚觉罗恪慎公耆龄上其功,诏赏齐普图巴图鲁勇号。

十月,饬挑劲卒进栅城下,为地道数路攻城。城贼议归诚,以谍传翼逆大援至而止。既而城中粮且尽,伪检点程瀛决计投诚,又以土寇惧诛,持不可。

十一月十八日,瀛遣所掠宣春举人柳成杰叩营输款。越二日,公出军前察看,瀛率党隔壕罗拜,约翌日偕张发纪等出降。归而谋泄被杀,其党陈本炽率二百馀人来归。于是降者络绎,备知城中杂草秕杀马为食。

十二月,诸军攻益急。逆目聂才坚等于初八夜开西门出窜,或议合围截之,公曰:“逃死之贼,法不可蹙。”乃张两翼,且驱且剿。贼走瑞州,追之至土岭,擒聂才坚等而还。各军入城,又搜毙匪目百馀名,遂复临江府城。其后,张发纪经汪军擒获,解省伏法,易自能歼于九江乡团。此股残匪遂无遗类矣。骆公以此役文武劳苦倍至,随摺请奖。得旨加布政使衔。

逆党之以死守临江也,以其居瑞、吉之中,可东窥南昌,西捣袁州。故瑞、吉、峡、淦、抚州之贼不惮竭力相援,冀以据要冲而通声息。袁、临诸属县,民慑于寇久乱而困,益附之,以苟旦夕之安。公合萧壮果所部,不过万人,围攻近一年之久。太坪墟、罗坊两大挫而不回,卒以长壕告成,外援悉断,而终克之,破灭贼至数十万。民知官军可恃,胁从贼者,乃日以少。骆公屡奏报,称公忠谨笃厚,坚忍耐劳,盖知其深矣。

始临江久不下,曾文正谓当雕剿,勿攻坚城,自南昌遣使促解围,公笑而应之。及闻捷,喜动颜色,以书相劳甚慰。方事之殷,惟江诚恪、李明惠数人神采如平日。公治官书,夜鼾寝无慑意,然公之疾亦即于是起。

公气体素强,自遭丧,哀恸过甚,因以渐弱。迨佐江忠烈戎行,于兹七年。在庐州营,两经大病。统师援江,则任重而事益繁。每当事机急,辄亲督将士,冒矢石驰骋于坚冰积雪、炎风烈日之中,而口不言劳。战事进止,有所商榷者,启牍皆亲笔为之,下至传单,亦手自缮写。以此遂患肝厥证,不时眩晕,往往临阵坠马下。于王壮武之殁,以讨贼郴、宝间共事久,故悲悼尤甚,眩晕发益勤。是年五月、九月,两次乞假,皆未之许。既克临江,复以为请。骆公知公不畏难,不忍不令稍息,乃为奏明,给假三月,回籍调理。岘公时已海保知府,暂代统楚军,与萧壮果会商防剿事。

咸丰八年戊午,公四十一岁。

正月二十八日,公子思询侍公自营起程,二月杪抵里。公虽季弟讳长伸者幼年不禄,然此时得与又卿、顺堂两弟联床听雨,怡怡一堂。公子五人,以次渐长,奉李夫人中馈,所治进匜盥,围侍膝下。长孙永淇,已能趋走,解语意,博堂上欢。于戎马倥偬之馀,为骨肉团圆之乐。劳苦既息,心以渐舒,加以医药,两月之后,病日轻减矣。假期未满,奉檄催回营。公以时事多艰,不敢自逸。

五月初六日,启行,道长沙谒骆公。六月八日,抵抚州营次。十二日,赴南昌谒耆公,销假。月杪,仍还营。是时,岘公已合萧壮果克复新淦、崇仁、抚州各城。张忠毅、王贞介诸军亦复乐安、宜黄、南丰、建昌。伪翼王石达开越岑阳关而西,复纠众数万由泰宁、光泽犯江西,仍围抚、建。耆公乃檄公援建昌。公先派邓在富、卢秀峰等四营驰防泸溪、铁牛关,飞调留防临江、崇仁五营,而自率三千人发许湾,徇金溪而南。

八月初三日,抵新城,营于城南五里大云塅。派营分防樟村、洵口,以其界连光、泰,山径丛杂,关隘甚多也。初七日,铁牛关防军失利,贼分股窜陷泸溪、安仁。十二日,大股贼匪越黄土关而来。前队于十四日抵新城之熊村;另股出中站,距县城四十里;又邀金坑党众万馀,谋扑营攻城。公令各营进击,连败之于石陂、董家坳、朱广磜、下枧源。二十四日,贼由塘下、枫树潭、大云塅三路扑县城。公驻高阜督战。中路贼近溪桥,为鄢世堂、徐志近、李士恩等所败;李笃胜、陈周典等由涂家岭、大云塅败其右路、左路之贼,遂溃。次晨,大雾漫天,命设三伏以待。贼果复蜂拥来,翟国彦等迎敌溪桥,屹立不动,麾亲兵百长戴盛宽、李昌连等以枪炮轰击,伏兵又起应之,贼遁。

二十六日,偕席公宝田从十数骑登山冈觇贼。李明惠、崔大光率勇巡哨至,见河岸树林内旗动,以为贼,公密遣止之岭麓,使待贼。贼果自南来,将逾桥,乃麾众击之。贼又退,自山右袭军后。乃遣过河击之,逐至李家山后,又出伏贼数百人。公麾亲兵接应,各营派队亦至,大败贼于吕公岭。

曾文正公既分萧壮果湘军严防河口、广信,贼皆自泸溪走新城,势益蹙。公度新城本空邑,贼志在疾趋建昌,而近城之贼不可锐攻,乃令李明惠、郑金华逼城而军,伺贼动而进。自领精捷新安诸军,攻高寨,为二伏袭之,断其南军。贼自岭上出拒战,师阳退以诱之,贼拥纛而驰,伏出抄其后,破之。贼反奔,麾众随击之,贼大败。贼南军来援,伏复追击之。城下贼出大队往助,李明惠等袭破其营,贼徙屯而东。

明日,贼三道进攻,为两翼拒之,士卒殊死战,三入三却。公立马不退尺寸,将士感愤。骑兵先驰,列戟进,大破之,斩首虏无算。先后凡七战,皆破之。翼逆气沮,乃解围,走福建。公督追至建宁界之沙口关而还。建昌解严,率军回抚州,道建昌,曾文正公笑迎之,曰:“君已尽破贼乎?曷不少留贼资我!”因遍阅军中将士,称刘营有三贤。盖指谓岘公、江诚恪公、李公明惠也。

八月,曾忠襄公已克吉安,进景德,会萧军、张军从文正公援浙。耆公乃奏留公军为江西军,驻抚州。以二月九捷、肃清江西功奏保,诏赏三代一品封典,遇有江西道员缺出,请旨简放。

当是时,曾文正公谓公江西各州县赖收复,功甚伟。其绅士官谏垣及在政府者,至交章保荐,比以郭令公、王文成。而公以连年苦战,晕眩时发,恐误兵事,军士复多疾疫,遂有退志。故是年《营次感怀诗》有“有功难补过,多病恐辜恩”之句。乃力请凯撤,留义勇三营、新安勇一营,以江忠濬领之,自率所部归湖南,舁病扶赢,不复成行列。

是役也,劳苦三载,大小二百馀战,复数十城,毙贼以万计。将士罹锋镝、染疾疫,亦丧失不下数千。太坪墟之挫,伤亡尤多,至幕中得脱者,无几人。其后十年,岘公抚江西,奏建昭忠祠于临江,祀死事诸人。公撰楹联帖,缀以跋语,刘梅尉明经《阵亡挽诗》凄怆悲壮,盖有馀哀云。

咸丰九年己未,公四十二岁。

正月,伪翼王石达开大股由福建回窜江西,陷南安、崇义,径犯楚边。骆公檄公募勇五千,备防剿。急召上年挑留精壮三百馀,益以新募二百人,交岘公先管带赴省。而刻即开招,期以二月成军。适弟顺堂公病殁,当喘息未定时,迫以私痛,几不能支。既而谍报,翼逆定以十万众,分五起犯楚,图会宝庆,为取荆州、据全蜀之计。匪踪已阑入桂阳县境,乃令李明惠、江忠朝先率二千一百人启行,而自偕江诚恪率千七百人继进。

三月朔,会师祁阳。贼已分陷桂阳、兴宁、宜章及郴、桂各城,另以大股二万馀趋永州,蔓延嘉禾、蓝山、新田、宁远、江华、永明。公以永州上接郴、桂,下控衡、湘,贼狡乘虚,势关大局,急督军驰援。初五日,抵永城,已被围,即下令进军。诘朝,大破贼于凤凰岭,毁天字地等贼巢五处,乃得通城中消息。派劲卒二百由西岸柳子庙潜渡入城助守,复饬各营于初九日分路进击。适副将佘星元、参将杨恒陞由长沙率勇来援,又合战破东、南、北三门贼垒。败贼趋浮桥,官军截其前而挤之,溺者无算,伪军略萧华、萧高毙焉,遂解永州之围。公子思询从游击郑金华募两营驰至,亦败梁木桥袭营之贼。伪宰制陈亨容各大股踵至,纠合败贼屯聚香炉山、菱角塘,连营十馀座。十二日,公亲督军大破之,贼窜宁远白水岭。骆公飞章报捷,特旨遇有按察使缺出,由军机处题奏。

逆目赖裕新以另股三万馀人趋扑东安城。佘、杨两营时已往截祁阳窜匪,公留两营守永州,而自率全军往援。十九日,遇贼白芽市,败之。翌晨,亟扑贼巢,以地险失利。江华股贼又来合助,二十二日,陷东安,知县李佑文等殉焉。公以救援不力自劾,骆公批答谓:“连旬转战,师劳道险,情事均可原,毋庸引咎。”慰之。公念贼久仇楚军,虑乘间窜新宁,预遣江诚恪率精捷勇二营,回助城守。

二十六日,逆目余子安果率万馀贼犯新宁东,营盘岭守隘勇败退,贼直趋县城。江忠濬先募宝胜军千五百人,驻防碓窠冲、雷劈岭,落贼后,幸精捷勇先数时到,出击贼,贼窜三渡水,其另股亦窜八十里山。岘公领新楚、义安勇二千由衡至,公令会席公急攻踞城贼。贼夜弃城走,东安肃清。既而又折窜新宁,公亟率军回援。

四月初二日,抵营盘岭。谍报贼由杨溪村出杨田,图窜府城,后起留蓝庙拒追兵。公督李副将等于次晨掩击,贼纵火焚街而走。游击郑金华、军功陈本炽等分追,败之,即驻军蓝庙。初五日,败贼合逆目傅忠信股匪三万馀人,由上游猛来扑营。各勇已鏖战至晚,困甚,连日追贼苦战,缺粮、饥疲,汲道又断,猝遇贼,乃突围走,或径还其家,营垒尽陷。公急收溃亡,汰其疲弱,补添军装,重惩其弃械者。越三日,分屯鹅毛岭、观音山、九广堂,军势复振。

初九日,谍报下游贼分窜桃花坪,公即派精捷营二营往武冈,先贼数时至。赖逆党万馀四面围攻,诚恪会在城文武固守,公复派游击翟国彦往援,内外夹击,退而复进者四,乃解围而遁。其时,全、贺党众万馀人乘隙窜新宁盆溪、新寨各村,逆目黄金亮、满金科等后起四万馀,复由全州窜盆溪村。公偕岘公督李明惠、郑金华及营总戴盛宽、百长陈飞熊等迎击,大败之于□山。贼退踞牛皮坳,派四营蹑而追之,而各军出官塘、罗基塘遮击。

二十日,遇贼大飘坪,横阵十馀里,我军潜断上游寺山桥,遏贼去路。参将王一枝、都司漆盛年、千总刘盛调等坚阵以待。李明惠、郑金华及席公督军从狗崽陇驰下,七道并进奋击,贼尸枕藉于道,连夜遁武冈。而后来另股尚屯盆溪,二十四日,复出大飘坪。公设伏于连村飞仙桥。二十六日黎明,贼相继潜进,伏军分起突出,截为数段,前又为官军所拦,悉拌命夺路走龙潭,争凫水以渡,歼溺甚众,馀窜苦竹塘,犹死拒追兵。鄢世堂、王一枝、知县唐显烈、把总李正植等首先陷阵,复败之。贼乃窜中石田。

我军甫收队,又报陈逆悉众复出新寨村,亟派队往剿,夜已三鼓。陈本炽等直入贼巢,横冲直斫,乘胜追击,复多歼获。龙潭败贼由小木田窜山塘,而梅溪又有后股由石田村窜新寨。二十九日,公及岘公邀击新寨之贼。义安勇预伏马头桥,新楚勇由上游渡河鼓噪而出,前后夹击,贼众突围走,歼精锐长髪甚多,山塘之贼亦为江公及李副将所败,馀党皆窜西乡烟村,各军追及,望风而走,悉窜广西全、灌境,于是新宁肃清。

五月初四日,江诚恪由武冈旋师。公已奉檄援宝,及议留宝胜军守新宁,而偕岘公,江诚恪、李副将等于初六日拔队,道出武冈,留游击李笃胜一营协守州城。十六日,各军先后抵黄桥铺。谍报塘田寺贼复上窜新宁、白沙,公以新武为我军后路,亟令岘公率所部二千人回援,兼顾武冈。公之初援新宁也,道宁、祁东,各路大股髪匪不下三万,皆分趋宝庆南路,蔓延东西,占地广袤百馀里,石、赖诸悍酋悉在其中,志在必得宝。骆公调派援师,副将田兴恕军城南,道员赵焕联、总兵周宽世军东南,相持战累月,胜负相当,赖田军四月十一日七架坡之捷,稍挫凶锋。   五月十七日,贼由大东路、五里牌延扎卡垒,接连西岸田家渡,至白田、清水塘三十馀里。郡城遂四面被围,文报、粮运皆不得通。而副将何绍彩、游击黄三清援军又失利于拱桥。公于二十二日得赵、周二君告急函,以郡城关系尤重,势难兼顾新、武,乃饬思询偕郑金华率六百人回助岘公。而自督全军援宝,前队于二十五日启行。公以喉痛就医,至二十八日,三子思谦随侍,力疾就道。初拟由西路进兵,约东路各营兜剿。至是,赵、周两军亦在贼围中,乃绕出新邵界上,由麻溪渡河。

六月初五日,抵严塘。维时总兵刘培元水师已溯资水而上,刘岳昭、杨安臣、佘星元、杨恒陞、朱品文续到,各军皆营于东北柳桥铺。湖北遣李勇毅公续宜率马步六千,由黄州来援,骆公奏派为东路总统。而公为西路总统,勇毅未至,各军均暂归调遣。既驻军严塘,即偕江诚恪次日往柳桥会议,定计由东北路进剿,而饬主簿吴国佐所部及田副将新募勇护水师驻酿溪岸。贼知北路无官军,分扰新化之草鞋街、牛山铺,公乃饬酿溪水陆勇赶造浮桥,期乘虚捣北岸贼巢。适霪雨弥旬,至十三日后,严塘军由斗岭下寺门前叶家亭对岸步步进扎,柳桥军亦于二十一日移扎大东路之半边街。

二十三日,进军高家冲,距城十五里,半边街、酿溪各营,相去均只八九里,勇毅所部至蓝田,乃夜购勇入城,告援师集。是时,城内粮只支数日矣。二十五日,勇毅单骑诣高家冲营,言所部宜从东路进状。公以为既驻蓝田,直进北路为便。江诚恪及席宝田、李明惠皆曰:“酿溪浮桥已成,长驱进剿何为让新军?”勇毅亦再三称新军宜为其难。公固言之,始从所议,进军酿溪。公退谓诸君曰:“我辈桑梓之邦,但期围速解,岂论功出何人?况彼客我主,尤不宜就易而避难。”诚恪乃大叹服曰:“非所及也。”

翼逆固久与楚军血战江西,惮公,见援师日逼,调各路悍贼六七万,于二十六日猛扑高家冲营,阵势甚厚。公饬备营坚俟,先派三成队伺间出击。贼败而复进,攻扑半边街之贼又分党来助。我军颇伤亡,营总唐显烈至受伤十一处。公亟亲督各军分路鏖战,至晚,贼始大败而走。一日,翼逆止木楼东门外,建纛鸣鼓督战。我军再薄其栅,枪炮往还,百道如织,贼酋炮毙,辄裂旗裹之,瘗楼下。一日,楚军方食,翼逆来攻岭上,鼓三作,呼声营帐皆动,壁中亦鸣炮应之,烟蔽地。李明惠、郑金华跃马横出陷阵,斩数贼乃退。

二十八日,勇毅全部跨浮桥而西。我军三道并进,攻破田家渡贼垒七、贼卡三十六,赖逆弃军走。次日,复大败援贼四万,贼两岸二百馀垒卡一律铲平。公派勇策应,沿岸迎截,歼匪党无算。于是北路无贼,城内粮道通。乃议调城根官军四千人,出堵西岸,而腾出各军分扎长围,以困东路之贼。

七月初九日,勇毅军渡资而东,自雀塘扎出渡头桥、范家山、贺家坳、半边街,各营进扎龙安桥。公全部进扎百合山、黄婆坳、水湄山,精捷勇扎过洋溪桥,皆逼近贼垒,裹贼入围中。时前复窜新宁之贼已为岘公所败,窜并郡南九巩桥。岘公以病留,新派其弟肩吾公培一及参将李承立率新楚勇、义安勇至郡。思询亦派原部及增募郴、桂勇五百继至。

十五日,翼逆率悍党三万,分十数路而出。勇毅饬马步水陆各军分起迎敌,见贼即斫。战甫交,贼纷溃,毙者甚多。公策贼势将遁,十六日夜,派鄢世堂等以火弹抛烧东路贼垒,悉毁之。田副将亦大败南路之贼,贼果悉众南奔,城围解,各军分两路追之。公虑贼由上游偷渡西岸,率队出北门渡河,循岸而上,至九巩桥,尽搜剿其窜贼。二十日,驻阳田。江诚恪率楚勇由九巩桥、白杨铺、黄塘追贼白仓,闻贼分股由塘田寺上窜,恐其复扰新、武,亦由白仓出阳田。翼逆走东安卢洪司,席公由间道越岭邀击之,贼走白芽市。

二十二日,岘公至营,公及江诚恪遂与冒雨追贼。二十五日,及贼白芽市。追剿至东安城下,有掳粮贼万馀人踞两岸,突出拌命抵拒,翼逆又转调三千人助战,公急督后队继进奋击,贼始悉败走。萧壮果又由永州来,合追二十馀里,馀贼窜广西,宝庆肃清。乃请休军境上,医治病疫,汰补疲弱,清理欠饷,候进止。公性不好争功。是役也,水陆数万,湖南名宿将多在行间,公与勇毅皆统将,而深自抑损,渡江之战,归功援军,识者韪之。公又好训军士,稍暇,辄传集将备哨弁,上帐团坐,讲坐作进退之法,战胜攻取之机,同仇敌忾、报国卫民之义。遇挫衄后,尤不惮谆谆数千言,生其愧奋之心,以作其忠爱。虽温词霁色,而人凛凛然感且畏。故松风亭、太坪墟、蓝庙之挫,皆不过数日,而仍即收功。时左文襄在骆公幕,闻公失利信,辄曰:“捷报必在途矣。”曾文正公亦谓:“大败而仍刻日战胜者,惟楚军能之。”而公则惟时时自疚。本年蓝庙之陷,自请参处。骆公既有“转战穷追,师劳贼众,胜负无常”之批,而宝庆解围后,犹不释于怀,只请录江诚恪所部保守新、武之功,本部则一概删除,以抵销前过。故此战之未列剡章者,骆公知其诚,从所请也。

八月,永明土匪出恭城,走灌阳,合全州髪逆犯桂林。粤抚曹澍钟急召按察使蒋果敏公移平乐军回援,骆公亦檄公以楚军八千、萧壮果以湘军六千,越境援剿。公八月十一日奉檄,以士卒久征疲病,暂留汰募。壮果军先发,至大溶江遇贼,击却之,以地势不熟,为贼所挫。

九月初六日,公师次灵川。时翼逆大股分踞义宁、永福,而伪国宗石镇吉别由广东边亦犯林桂〔桂林〕。公虑翼逆东出与合,以城北四十里甘棠渡为湘、桂要隘,疾驰据之。翼逆果全军来争,不得进,乃走义宁。果敏裨将萧荣芳军自郴州来会城下,会城讹言,一夕数惊,蒋军与城外援兵复因事各按兵哗噪,人人惴恐。曹抚趣公入城,使日三四至。公策桂林兵力不薄,外有援师,贼必不敢久顿坚城,乃留军甘棠渡,由间道轻骑入城。众讶其驻军远,公具陈驻军于彼,正所以解城围。曹抚不省。或言城东贼掘地道十三矣,曹抚惧。公知江岸皆石,不可掘,登城诘所指地道,试坎之,不得破,人心遂定。因为释两军之嫌而去。

初九日,贼果解围,走义宁,从翼逆奔柳州,欲合柳州土寇。土寇闭城不纳,乃走庆远,趋南丹。公间谓思诣曰:“壬子之役,余从江公援桂林,破贼于花桥,而城围顿解。今兹亦然,事机之乘,固有不期而合者耶!”于是果敏以前为广西提学李载熙所劾,降道员。曹抚母丧,解官。祥奎为巡抚,未上。

当是时,粤西大股土匪盘踞近郡者,柳州则有崔昌、陈戊养,浔州则有陈开、黄鼎凤,而梧州容县花亚音,平乐修仁张高友,贺县陈金刚,亦积年稔恶。高友、金刚尤为肘腋患。他若罗华观、满金科、潘庸、冯常、李大保等,每股或数百,或数千人。艇匪自数百以至数千,皆各据寨掠城,摽劫河道,急则合势,缓则分踞,大府久莫如何,遂至庆、太、思、南、泗镇各属半为土寇窃据。其幸存未破者,亦与省城声息隔绝,文报罕通。迨石逆全股由融县、怀远蔓延庆远各属,号召群寇,逆焰益炽。公计此寇不灭,不惟粤西不支,且遗黔、蜀患,然非驱除柳贼,末由进兵。而是时萧壮果已奉调赴鄂,蒋果敏又须堵剿修、贺,公乃独将所部及志同军,自永福黄冕进。其月晦日,奉补广西按察使谕旨。公以是时剿贼紧急,恐为职守所羁,禀请湘、粤二抚,奏请开缺留营,皆未之许。乃于十月初三日回省接篆,是公服官之始也。十二日,改署布政使,接印七日,即出省督师于永福营次。

十一月初九日,令总兵李明惠进屯鹿寨,公率诸军继之,降张应彪、陈中琳等,收雒容城。十二日,又奉到十月二十三日上谕,授布政使。乃疏陈广西民情、贼势,兵饷两绌情形,因请仍留营次剿贼。

十二月初七,调度诸军,进营洛沟,节节进剿。十八日,薄城筑垒城北,开地道,造浮桥。上游贼来斫桥,戴盛宽击退之。象、武艇匪来助,蔡瑞祥又击退之。令岘公用降贼黄顺为导,于除日自三门江行营衔枚行三十馀里,四鼓抵城东鲤鱼岩。鲤鱼岩者,贼防我断其粮,以悍贼数百所据验也。绕岩后扪萝猱升,直捣贼巢,贼惶骇,悉降之,城中接济始断。

是年二月二十日,公季弟顺堂公卒于家。

咸丰十年庚申,公四十四岁。

正月初九日未明,地雷发,城崩三丈许。我军拥而登,贼又据土城,闭街栅。又纵火焚之,窜西门,为志同军所截,转而南,李、萧两军又乱斫之。伪五营主帅崔昌、伪元帅冯天善皆伏诛,得伪将军李火秀等数十人。馀匪弃艇登南岸,乡团追击。收柳州城。

当是时,步卒八千,附以萧荣芳、谢世贵两营,月饷五万,日需米二万馀斤。而入粤数月,禀请饷,莫应。始犹藉湖南解旧饷融济各营,或营弁筹垫。久之,罗掘渐穷,每什日仅给升米为粥,既乃半之,后乃虽半亦不足。不得已,又禀请停饷发粮。曹抚乃委解洋银五百两,并前领军需局四百缗,得购米五万斤,不旬日,辄尽。各哨队至以巾服易米,日不得一饱。又岁暮苦战,饥与寒并,每上请,辄批驳,词旨峭厉,元少体谅,转谓士马饱腾,责急进兵无聒。岘公、江诚恪时总理营务,并自请罢,几至全军坐溃。赖公诚信感孚,艰苦与共,军无异志。既进雒容,各乡团稍稍请自效,始委员设粮局,自谋军食,卒下坚城也。然柳属土寇尚繁,陈戊养踞柳州之太坪,通□匪,地尤险恶。公乃亲督五营,及续调精捷两营,移屯东泉,分剿大埤沙、坳山嘴、矮寨各踞匪。

二月,败戊养于石塘。进逼土城,降其党周德、刘元等二千馀人。山水涨发,改屯沙埠,贼复出东泉、杨溪来扑,屡战马鞍山、板桥,枫木间,皆击败之。既而艇匪数百艘自洛沟分水陆上窜,直犯柳郡。

三月,公调雒容、东泉、沙埠各营回援,击水东贼,复添调三营,屯欧阳村南岸。志同军以食尽,十七日退扎竹鹅,贼遂逼府城据濠。城内缝勇出告粮绝,公乃自黄村选敢死数十人,夜囊米渡濠入。十九日,添调郑金华、戴盛宽两营冒雨至,方督军营壁,亦分三路,击却来扑之贼。后三日,遂以黄村三营逼濠而阵,艇匪又登岸列队,还踞老濠。米无由,复入城,城且旦夕破。援军亦久困饥疲,公时仰天大呼,饥军感奋,乃令正左营与新楚前营、志同军进扼。濠贼由铜鼓岭两路来犯,鄢世堂力战走之。公以铜鼓岭为艇匪所必争,即夜以两营进扎。二十五日黎明,又令志同军、副中营越濠扎营,大队从左右翼之,俱进。贼亦横阵濠内,与濠上军隔濠相持。我军谋即濠上为营,贼出千馀人,分三路跃濠而战,何元凤等与左右及城内兵夹击之,我军亦有伤亡。

公坐濠上,坚不收队。李明惠曰:“日高,舂军未食,愿退得一饱,战未晚。”乃许之。贼乘我食时,于濠内增墙列炮,公即传选锋,悬重赏,冒死夺濠。濠既深阔,贼沿濠布竹钉,不可越。时已晦,翟国彦、郑长纯、李士恩、鄢世堂等先由左右路奋击,贼不意我复出,亦急分拒我。我中路卷旆徐行,忽从后疾呼拥至,戴盛宽、何元凤、刘杨等拔钉疾进,夺濠而入,连殪悍贼。贼反奔右路。贼分股来援,公急麾大旗,亲兵冲之,城内兵出合击,中路贼大溃。李士恩复败其左路贼,焚所得巢内帆篷。濠水深,濠内贼以死拒,翟国彦、郑长纯等绕水浅处薄而击之,又大败走,毁附濠贼巢,斩首虏三百馀,沉艇十馀艘,歼溺无算,遂解柳围。又明日,复败各艇援贼于河干,退泊南岸。

闰三月,匪艇又登陆,分犯铜鼓岭三营,鄢世堂等凭濠御之。公督翟国彦等由欧村横击,并飞调雒容、沙埠、黄村诸营进屯岭左,以诚勇四百人戍瓦窖。二十七日,亲冒矢石督战,斩馘甚伙。是夜,火其滩头水营,又连败援河岸大股贼。同时,浔城伪司马运送子药之船,亦为马平团勇所歼。

盖自三月以来,楚军无日不战,无战不胜。虽是时柳江下无水师,贼得乘艇飙驰,水陆牵挠,然屡经我军焚击,辄创败飏窜。公又剀切告示,开导祸福,解散胁从,遍檄庆远、思恩、南宁、泗城、百色各府厅文武,厚集团练,随在截杀。民始知官军可恃,贼亦稍稍谋反正矣。当是时,曹抚既夺情抚广西年馀,复将赴四川办理军务,朝廷用曾文正、胡文忠议,罢之。

四月初三日,公拜补授广西巡抚之命,具疏谢恩,因附片通筹全局。其略曰:“今日之广西,拯民生当先清吏治,清吏治当先平寇贼。石逆股匪,回翔庆远、思恩,臣未敢须臾忘。徒以江面未靖,提兵西渡,艇匪必梗其后,土匪乘之,必有首尾牵制之虞。盖广西中贯长江,径二千里,与东南大江无异,故治水师实为今日要务。臣已多设间谍,拟购匪目数人,为以贼攻贼之计,并一面招募水勇。如江面稍清,进蹑石逆,期为东南除此大患后,即以得力水师自柳州顺流下,取浔州。顾臣所虑者,西而柳、庆,恃臣部廓清;东而平、梧,恃蒋益澧一军搘拄。前议蒋益澧克下郢,即驻梧,以图浔贼。浔贼非旦夕可平,而修仁、贺县一有骚动,省城兵单,自必移师回救根本,前功坐弃,关系全局匪轻。拟饬蒋益澧疏通下郢河道,仍驻平乐以为桂林声援,并可商同粤东、湖南防兵会剿贺县股匪。东路兵力既纾,修仁之贼亦无难于殄灭矣。”其后,檄教授邹汉章、参将利辉分赴湖南、广东,添造战舰、扒船,募水勇,铸炮位,防剿柳江、贺县,且上规南、太馀贼。贺县平复,柳、梧、浔遂以次肃清。用兵缓急、机宜大局,具此奏中。

时岘公、江诚恪皆先以请饷乞假还湘,公乃奏派总兵李明惠、知府席宝田,权总统楚军营务,部署各营,分扼柳郡、洛沟、东泉、铜鼓岭,遂回桂林受印视事。先咨湘抚派军会剿贺县,骆公遣刘岳昭八营来至富川,降栗头源诸寇。公亟檄蒋果敏将五千人自阳朔趋平乐,连破贼于画眉岭、公会墟,毙贼二千馀,诛匪首王鼎新,陈金刚走沙田。

五月,又连破之大湾岭、马井,追击之鹅塘墟,金刚奔还贺县。副将高连陞等进军其北门,连袭破城贼。会刘岳晤师斩虏二千,又击之敌楼岭。贼退踞河东街,我军为浮桥济师,连败之城外,擒斩伪将军卢高安、平侯何亚挽、靖西伯梁义等,遂复贺县。陈金刚走开建老巢,追击至梅花塘,以村落残破,无所得粮食还军。刘军还湖南。

公之回省城视事也,柳州艇匪结太坪土寇扰东泉,会罗城溃逆窜融县及永宁之三隍,与柳江贼连,号数万,欲出雒容袭我军。复西筑垒罗沙,北垒雀儿山。鄢世堂移营铜鼓岭拒之,李明惠等又以五月十四日夜破雀儿山贼垒,斩首虏数百。精捷正前各营,又歼沙埠出扑东泉之贼千馀人。艇匪乃以百馀艘衔尾下三门江,扎双井村,合旱贼陈保亦扑雒容西门。新楚营郑世德、新胜营黄义德军夹击之,擒斩溺毙无算。陈保走攻长沙、枫术各村,李明惠追及,连败之,斩陈保,于其身得伪建安公银印。艇匪走,下窜洛沟、江口,沿河各营又搤歼之。萧荣芳军袭烧其后艇,李明惠循岸逼攻,破其屯粮之独枨山。斩伪将军李高,烧马鹿山贼厂,追击之刘村,从九品张宝鉴等又破之桐木、螺子,乃走运江,柳州河面廓清。其陆路馀土寇遁归太坪老巢。

公以为翼逆与浔寇狼狈相倚伏,当进剿。而太坪、雒容、桂平、平南诸剧贼不平,无由南平浔州。梧之下郢贼罗华观窟四蒌,与陈开为指臂,下郢不平,势终不能越而南。乃檄李士恩四营回柳州攻太坪,张志功以所部忠勇赴梧州,功下郢。

十一月十一日,署广西提督潘庆、知府吴镐、知梧州府刘楚英趋下郢;蒋果敏由贺县而下;广东前肇罗道刘式恕亦以水师来助攻,其前军都司冯树屏先至,合兵大败艇匪二千于戎墟。二十四日,刘式恕至,败之莫洞。前署梧州府陈瑞芝又以潮勇会,败之竹洞。十日之间,七败贼。初七日,遂攻四蒌贼巢。罗华观炮伤,舆疾窜,倒水,奔浔州。吴镐进兵木格,刘清亮兵获潘庸。于是刘楚英等修保申、招流亡,水师巡缉,梧州定,而课饷渐充。

岘公既进柳城,令都司潘忠实诱杀伍声扬,四十八弄贼党皆降。复遣使招谕诸贼,多布反间。督将士进逼太坪,陈戊养遣其弟土养及龚保成等乞降,许之。大军入太坪,守备梁元单骑谕降,梁珊、翟国彦复受文成标降于海龙山,于是柳州亦定。

梧、柳贼既平,公始咨催潘庆及蒋果敏公自藤县、平南进规浔州,檄岘公自柳州进规宾州。自是岘公楚军、蒋公湘军与水师会剿浔贼矣。翼逆在髪贼中最狡诈剽厉,其用兵常分数道出,以牵制官军。既踞庆远府城,正月以来,四出纷扰。公已驰示通境府、厅、州、县,解散胁从,厚集团练,孤贼势,壮兵威。于是庆远知府荣林督所属汉、土文武团绅分七道围击,于四月十九日克复庆远府城。胁从及各土匪,多剃发来归。翼逆走窜宾州,其扑思恩、南宁之股犯武缘,经署思恩府徐引督团击退。

六月,赖裕新众二万馀攻南宁府城,结宣化土匪李青靛、浔州艇匪陈开为援,经左江道吴德征、左江镇色克精阿激厉兵团败之。其先遣攻扑百色厅城之股,于二三月之交两次轰塌城垣,经右江镇富顺、百色同知陶兆恩于城内预开地道,悉力堵剿,镇安府协兴福、瑞保亦各引兵团来援,焚贼垒十数。馀匪溃逃,为沿路土司截杀甚多,并毙逆目石镇常、石达德,生擒逆酋石镇吉、黄贵生等,解省正法。其犯泗城之股,伪宰制曾广依其众数万,经凌云县余萼衔会营守御,贼不能进,于四月初七日由西林、西隆偷渡江水河,向滇、黔边境窜去。其石逆后旗部,前因自乱,杀其伪宰制余忠扶,推朱贼为首,纠合土匪,号数万。四月下旬,窜罗城、融县。公派勇三营,于本月望败之瓦窑墟。贼走怀远,龙胜,其左旗部三万人踵至。七月初,知县黎定人及游击欧阳继盛、李昌运防兵败之于古宜对河,贼遁大罗瓢里。既而,十六日,官军挫于中营墟。左旗贼一股横窜灵川七都者,前队至潭下墟,省城戒严,飞调各防勇回省守御。

有伪正统戎张志公、鲁子宏等,得招抚示,有“从此猛省,可宽免前愆,加奖励,相与转天心,平劫数,示诚示信,不食言”诸语,读之泣下。又闻公前在临江、柳州招安大股,皆与营勇无异视,且多累保官阶者。于是约头目数十人,于二十五日齐献伪印,诣营乞降。其众屯庙堂墟,距省二十里,数逾万。或虑其诈,公轻骑出城,察看毕,即委员赴墟点验,立缴械剃发。疲弱者三千馀人,分起造册,给川资及免罪牌,行文遣送回籍,并奏明转饬各地方官,妥为安插,毋再追究从前。奉殊批,有“剿抚兼施,深中□要”之褒。其壮丁七千馀人,各给腰牌号褂,令参将陈周典、游击郭承璋率劲勇,领赴灵川、兴安剿窜匪。

左旗贼既走兴、全、灌属境,经各州县兵团沿途邀击,乃由红石源魏出窜湖南永明、江华。后旗贼先于十八日由中营墟窜黄冕,李明惠连败之理定、两江墟。贼由义宁窜大溶江,为投诚新勇所邀。八月初,入兴安县。鄢世堂督军疾追,亦由红石源狂奔湖南道州,为楚军所破,桂林府全境于是无贼踪。

公计投诚勇多,乃挑留兰千人,号曰忠勇,半隶湘军,以分其势,馀悉资遣回籍。是时,岘公由湘请饷回粤,公命驻柳州。乃奏称:“按察使衔即选道刘坤一才略十倍臣,请饬统领全军,规画剿办。”遂汰补疲病,整顿一新。贼目彭大甚、朱衣点自南宁败走,后积忿于翼逆,纠众数万,窜扰迁江、忻城,剽掠融县,勾连土匪,踞板榄墟。经省垣、柳州派勇截击,乃由怀远翻山入湖南绥宁、城步,分扰武冈、新宁。江诚恪驰函告急。江公假旋后,已为湖南奏留,添募自成一军,驻防楚、粤边矣。时总兵李明惠病不能行,公因奏自出省督师。

十月初三日,派副将李士恩、郑金华四营赴援新、武,饬原留精捷勇两营仍隶诚恪部,添派知县黎定人、刘长景两营助之。贼分趋东安、道州、零陵,公由龙胜沿边出全州,西延大埠头。部署完备,于二十二日回广西抚署。时公弟又卿公及李夫人率公子思训等,亦以避寇来抵桂林。先是,公履任即关防,禁弊窦,家人日给工食,不许受陋规。宅门有号册,自按簿稽核,不得妄出入。事无大小,函牍必过目过手,廉俸外无丝毫苟取。公服惟朴素,李夫人至署,日督仆妇种蔬织纺,如乡居焉。

十二月,为思谦娶虞氏。

咸丰十一年辛酉,公四十四岁。

贵州独山洲溃贼道罗城、融县出湖南,岘公督军而北,正月及之灌阳,败之,走广东连山。又翼逆部匪余明富自贵州定番州回窜庆远,南丹州兵及河池土练击之,回奔贵州荔波。会浔州土匪犯柳州,岘公亟回军南援柳。

二月,公复檄蒋军自梧州而北会剿。三月,艇匪冯康、梁赞、罗成、杜琪水陆数千由武宣窜象州,为知州王锦、千总曹冠斗击走。后转犯雒容,公令水师洪日高、教授邹汉章以新造战船六十艘于运江口横江扼要分驻,并檄翟国彦、郑金华、萧荣芳等以陆师夹攻。初七日,贼连樯进,水军以炮击沉数十艘,馀艇驶下游,陆营复连破之。冯康、罗成中炮死,梁赞折一足,遁回象州。岘公以柳州军进剿,又分兵击思恩、宾州。

三月,蒋果敏由戎墟、藤县进规浔州。公复咨催碣石镇总兵李扬陞以水师会谢永枯、李运络攻祖庵上根贼巢,破之,进屯大案、下郢。匪首罗华观众万馀,自浔州下窜太坪墟。

四月,蒋果敏调蒋本蓉、陈友胜督湘勇、忠勇攻之东观村。初五日,拔太坪墟。罗华观窜中车,联艇匪八十馀艘,与新村贼水陆相掎角。果敏遣王月亮击艇匪,蒋本蓉由大波击岸贼,歼之无算。初十日,荔浦莲塘贼张高友复陷东南北三乡,知县黄逢年,千总陈桂祥讨之。十三日,游击陈培桂代理永安州。李廷楷由古天堡攻克永安之贼,馀贼窜归莲塘。岘公将由柳江赴浔州,贵州定番土匪复窜桂林,公调数营回援,命翟国彦率师扼甘棠渡。艇匪仍出没象州江面,据马皮墟为总口,扼我南道。岘公率郑金华等进击之,三战皆捷,贼遁归石龙。复由马栏、麻子滩分道进击,馀营及水师自运江继进。公于是令萧荣芳督志同军屯柳,留义、新各营屯洛沟口。蒋果敏亦遵拨道勇、扒船屯梧州。

四月十七日,罗华观纠土匪由濛江而上,扼中车。陈友胜仍驻太坪墟,防其回窜。谢永祜等由思排进攻杨峝,贼窜坡头大案,复歼之。浔州股匪三百馀艘,陆贼数千,由大黄江下窜。十五日,果敏率师,与李扬陞水陆并进,抵戎墟。十九日,进攻罗容村股匪。李积惠连日破岩嘴庙贼巢,并炮台五座。果敏令湘勇泅水过濠扑贼栅,游击王茂林、守备殷名山、千总谢笃之中炮阵亡。守备王东林刃守栅贼三人,诸勇夺门入,斩首虏无算,馀贼窜古萨、新利,移营蹙之。翟国彦等亦迭败定番窜贼于灌阳,斩首虏数千,贼大震。

十八日,伪丞相余成义,匪目张顺政等遂阵斩贼首余明富,率其众万馀降。公檄左江道苏凤文驰往,分别留遣。绥定之积匪李锦贵、谢必魁复潜结翼逆袭据宾州,思恩知府徐引招谕,必魁降之。李锦贵与翼逆合攻武缘之大山团,而溃走上林,败之三里堡,擒斩伪丞相以下四百馀人,锦贵走死。进攻宾州,伪官朱进久大败,积匪宋扶捍等助之,翼逆亦遣二千馀人分攻安城、武上各团,牵我师。徐引绝其粮道,四面蹙之;公遣同知陈瀚调练助剿,并令招抚宣化匪首李青靛、贵县黄三等。时黄三已回贵县,青靛请诱擒贼目赖裕新自赎。

六月初九夜,翼逆窜贵县,遂复宾州。岘公既平运江贼,进屯麻子滩,分调五营,命郑金华等由马皮墟进袭石陇。六月初八日,贼艇百馀艘上泝麻子滩,邹汉章以火箭射退之。后二日,蒋果敏复率兵击破之,水陆贼同时奔溃。二十二日,贼纠红水河老码、石陇土寇,径抵滩下,以扼下浔之师。果敏于南岸添筑炮台,连战破之。窜红石、勒马,结土寇周十二等拥众数千,复图上窜。

七月初八日,翼逆复以众万馀由塔脚、田陇趋平南。王月亮、王佐清迎击,果敏督中军继之。明日,王佐朝中炮阵亡,果敏率高连陞等分路击败贼。又明日,李扬陞以水师会。

十四日,又大破贼,夺其船二百馀艘。十六日,伪平浔王陈开走浔州。岘公之军郑金华、易元泰于初七日大败贼于红石岩。蒋泽春以团练自来宾至,降贼党周十二等二千人。初十日,岘公督诸军趋勒马,贼望风溃,翼逆窜贵县之大墟。岘公恐其乘虚复窜柳庆,以挠我后,乃自守勒马、红石岩,令易元泰率楚军赴浔。及是,会蒋军收浔州,获伪知府、将军、检点、校尉二十一名级,辎重器械无算。

伪平浔王屡溃势蹙,欲往合翼逆于大墟,楚军截之;复率残卒乘舟上,将由贵县遁横州。至大滩,陈璚购内应诱擒之,并其党张安、陈见成等五人缚送浔州伏诛。由是贵县匪首黄全义、横州匪首郭磻溪并诣湘军降。前宣化县朱腾伟、宁明州知州黎书缙亦连复养利州、土思州。翼逆闻陈开弃浔,楚军由勒马西渡,大惧,由大墟退龙山,郑金华率楚勇九营督练三面进攻,连破数寨,遂夜窜融县水东。岘公疾追出贼前,截之浮石。

八月十三日,贼于西岸夜结浮桥,悉众东渡。我军鼓噪奋击,翼逆受伤坠马,几为都司洪福齐所获,擒斩伪仆射、指挥使十馀名并贼党千馀。贼走长安堡、麻龙,转窜大将坡。公乃飞咨湖南、贵州沿边设防兜剿。时显皇帝升遐,遗诏至,公大恸,哭临号擗,断酒肉者数月。

九月十五日,岘公复击翼逆,斩首虏数百。明日,贼列队大将坡外,潜以数千人出我军后。岘公觇知之,调四营分守大嬴、姚婆两坳,又大破贼。十八日五鼓,我军分两路出三隍、永宁,翼逆乃率死党由板榄间道走怀远,出青林,其分扑四顶、瓦窑之贼亦溃窜而南。岘公令郑金华、李士恩、李正植六营取西延小路遮击,楚境江诚恪精捷营又由武冈出而要之,贼遂走黔阳,由沅州、怀远趋蒲市而东。公檄岘公督所部驰会楚、黔两军追剿,并扼其回窜宝庆之路。

公初授藩司,即疏言:“百姓流亡转徙,久不聊生。其集团筑堡、耕战兼资者,击贼数有斩获。被贼围、为贼破者,亦多。若督以剿贼,必踊跃愿为前驱。若再事迁延,则各团解体,贼得以胁诱,而将来剿办为难。且粤民土、客不和,其团或互相攻劫,不胜者甚至以贼为援。惟有率以击贼,既得其力,又息其争。”

逮开府桂林,复谆示以各捐弃嫌忿,急公战而息私斗。又奏留知府王恩祥、在籍主事靳邦庆等帮办省局团务。各属深明大义、才力有为之团董,辄径给札谕鼓舞之;其助剿出力及阵亡绅民、殉难妇女,皆随时奏请奖恤。且平反前平南知县妄杀团总刘彦文、黄榜元致曹抚误劾团绅唐岳之狱,用是团众竞劝。兵办之所未逮如庆远、太平,后皆赖以收复。而郁林、南宁、泗城、思恩等府州,贼屡扑屡败,冀逆辗转窜伏,逃死靡所,由此遂歼于滇矣。贵县降酋黄全义因事伏法,其弟联义率死党复踞登龙桥。覃搪黄三纠罗华观复于十一月窜扰蓝田村。蒋果敏调练决登龙桥水筑长围围之,又督总兵高连陞、副将刘清亮等攻蓝田,令陈璚传檄诱谕。黄三遂剃发来归,愿计擒罗华观自赎。华观遁永济。

十二月朔,登龙桥贼亦突围走。时东省水师以饷缺撤回,蒋果敏已擢授广西按察使,因留军驻守,亦于二十八日回桂林,受印视事。

同治元年壬戌,公四十五岁。

时朱腾伟攻太平,由新宁州进剿,连拔劳村等四十馀村,旋克江州渠香村,阵斩贼目陈六保,复收罗白土县及土思州属境胁陷各村,连破攲波墟五寨。二月,又破之金匮墟,断贼入城粮道,即束筏而渡。十三日,攻壶关南岸,乘势北渡,围郡城。伪军师谢帼贞中炮死,阵伤伪元帅罗品洗,舁入城,逆众大乱。腾伟率练董黄泽宏督团众分西、北、南三门攻入,罗品洸由东门水窦遁去,遂复太平府城。吴逆凌云自是潜伏陇罗不敢出矣。

初浔州未克,曾文正公已奏调果敏军援皖,公以广西全省糜烂,疏留之。至是,诏以为浙江布政使,浙抚左文襄公又奏催率所部援浙。公念浙事方殷,即于提发照收捐抵欠饷外,别筹银三万八千两,以速其行。檄郑金华率原部六营赴浔更戍。时接统楚军者为岘公,亦简授广东按察司。公自兼署提督以来几一年,然时时出督,指示机要,不得恒在行间。去年六月,官文忠〔恭〕公、胡文忠公奏保,公由酉秀进重庆办川省军务,奉“广西防剿吃紧,刘长佑未便遮离”之谕,感激恩旨,愈昕夕靡暇。

是时,蒋果敏赴浙,岘公赴广东,李明惠镇湖南永州,翟国彦镇广东高州,皆戒行。诸统将皆去粤西,而公念贵县贼黄鼎凤就抚复叛、荔浦赋张高友久稽诛,乃以提督印暂交浔州协代办。自出省督师。檄都司蔡其昌署右江道,蒋泽春率扒船、南勇相继援浔,而以楚勇新旧十二营隶道员易元泰剿荔浦,萧荣芳志同军赴修仁。

四月,元泰军进营莲塘,降匪目周昌秀等。都司郑连陞计诱匪目周永兴、谭吉亮,斩之。二十四日,公回营次平乐,轻骑趋莲塘视师。平乐距莲塘百里,嶃山亘谷,贼常凭险出没。镇道兵迎送至距城三十里鸡公坡辄止,元泰军亦各谨守部伍未出,公子思谦与左右小队百人从。天微雨,且大雾,行无官军地六七十里。林木丛杂,溪径杳冥,惟闻鹧鸪声啼呼相续,不见一人一骑。至军,元泰等大惊。公召集营伍,申警劳慰,指授方略,军中感动,士气为之一振。明日,返平乐。遣州判蒋上治以道勇击大岸匪苏沅章。大坡匪首莫石戊、张华洗经蒋泽春督军击之,皆败走。

五月朔,溯梧而西,命都司何元凤招抚藤县金鸡村艇匪。时鼎凤已纠集梁赞、周康及登龙桥各溃匪众数万逼浔城而垒,且穿长壕。郑金华,李士恩闻公将上,奋击贼官桥、凤凰山,连败之,贼始退扎岭头村。公兼程上,十八日泊浔郡。明日,督蒋泽春、郑金华两军移营凤凰山、洋江桥,檄水师分防南北两江,出示散胁从,士气、民心始固。

六月初二日,黄鼎凤、黄联义以众数千自贵县来犯,别出千馀人从凤凰山顶袭我后。公亲督军分路进剿,击败之。后数日,各军连派队扑其巢。十九日,李士恩驻军麻风坳,将攻平田踞匪,岭头贼分股来援,副将李正植等分数路败之。鼎凤纠匪目蒙福水陆上犯,艇匪窜东津,水师自官江横铁锁拒之。三十日,岭头贼复倾巢来拒,又败之。

七月朔,戴盛宽以小部自龙围至,即进屯磨句山口,会李士恩军连击平头岭贼,大败之,毁十馀垒。郑金华自追之罗容山,令参将陈本炽等以骑兵出山后,贼连败,乃窜独流江,分踞登龙桥及覃塘、龙山。各军由石龙进屯贵县大墟,李士恩、戴盛宽等且剿且抚,岭尾、罗松、龙安各踞匪皆尽。舟师即进泊东津,扼贵县鲤鱼港,通覃塘水寨路。龙岩匪首黄开志、林汉朝等至浔州降。

八月,移营双凤桥、逢岭村,遣林汉朝谕降水寨、东山贼陈本炽等,亦分剿姚新倡之党目李彩隆及石马、大冲各踞匪,连败之。

闰八月,各军败登龙桥大股援贼于旺岭,破江口、东兴诸村。郑金华、戴盛宽等环攻水寨,约降酋甘茂性为内应。是夜寨中火起,贼乱,遂破之,进屯沙江桥。

九月初六日,合水师分击,败中、左、右三路迎敌之贼。是时郑金华屡胜,卷阵而前,仅留两营守大墟。于是龙山贼乘我师单,纠二千人来扑。我师粮绝,退镇龙,贼遂由南岸陆村、横岭断楚军南勇粮道。十三日,郑金华由南岸沿村焚剿,蒙富复纠宋区二大股回攻,公添调勇练进援。十七日,都司蒋启纲、周德等击蒙富,坠马逸去,毙伪先锋及骑马贼,连破其五垒。与水师进围各村,贼弃垒遁。旋会剿三坪。金华、启纲等复分击蒙富、宋区二及上宋、下宋各股匪,焚所踞胡根、下岭、奇龙、福华十馀村,于是陆村、横岭、三坪以上无贼。

十月初五日,攻登龙桥。贼于塘内壕上列枪炮死拒,复出骑队数百,抄我军后,戴盛宽击败之。是日,李士恩攻武乐墟,破其前栅。十七日,署浔州知府覃远琎率练驻新村,遏龙岩、石脚贼援,陈友胜、朱长发、都司赵明义等各焚攻其村栅。二十日,郑、蒋各军复三路攻登龙桥,水师、马队又分两路抄之,贼惊溃。楚勇、南勇分攻梯村、石脚村,皆破之。蒋上治以攻樟村阵亡,各军进营石脚。

十一月初十日,会攻岭底、蓝田踞匪,败之。覃远琎亦击退山口复窜大墟之贼。明日,破奇石墟,焚其粮屯。陈友胜、戴盛宽等进屯岭底、蓝田,郑金华移屯木笔村,会水师并攻登龙桥。前自横州窜回贵县之梁汉与其党叶亚九各股匪,及被胁谢墟等三十馀村皆就各军乞抚,于是黄逆之援贼歼矣。

其莲塘一军自公视师后,易元泰分队截剿马岭,毁三窖木城,移逼修仁,攻桂岭。六月,张逆股匪溃马岭,而出陷阳朔。陈友胜等督兵练会攻,七月,复阳朔。寻由铁帽岭、水西、山口、上下车连克王敏、张家寨、铁炉,公赖进围大地、龙村,火其巢。

闰八月,贼复出扑元泰军,另股窜高田,扰临桂、六塘。适江诚恪公遣陈明志,邓子垣率精捷五营越境协剿,十三日,会同陈友胜所部分路要击,贼遁归莲塘。后十五日,元泰军破吕村五垒,精捷营亦焚荔江坪十馀村。明日,会克红庙、苏山岭、张飞厂、横水岭、牌坊脚、梓潼观各垒栅,复迭败莲塘、桂岭援贼,复修仁。

先是,九月二十三日,公于浔州军次奉旨补授两广总督,岘公由广东臬司补广西布政使。公即奏派岘公接统诸军,并疏请改饬署贵州提督江忠义率所部会剿修、荔股匪。旋以巡抚关防送升任广西巡抚张凯嵩祗领。岘公时尚未西,乃暂留浔营候代,仍以时命将逃剿,思卒前功。会劳文毅公已由粤东遵旨赴黔,寄谕以广州交涉夷务,又高州般匪分窜罗定、西宁等处,屡趣公驰往。受粤督印,始以营务属疏调来粤之道府用王承泽总理,兼会办剿抚事宜。遂奏带小队五百人留戍肇庆,自以十二月初三日轻舟东下。

公之方至粤西也,群盗如毛,饷复不继。岁计地丁所入十裁一二,桂、平、梧厘税月不过二三万,而各军月饷需银十馀万金,湖南、粤东协饷积欠百数十万。至是,水师既立,檄右江道王华封总理厘金,以知府赵元朴司梧州税。勇练相辅,上下巡缉,官运商旅通利。复察知广西厘卡过密,汰员剔弊,逐节裁减。于是厘税增旺,饷课遂充。各土寇亦次第剪除,黄、张二逆外,惟梧州容县范亚音、南宁永济孙仁广、太坪永康吴凌云馀莽未尽,然皆屡经挫衄,游魂山泽间。

既而江诚恪终莲塘之役,岘公竟贺县之功。二公皆旧部,而江公由黔移粤。又公所奏调也。其新收郡县,疮痍未复,疏请蠲缓钱粮,禁兵舅绎骚,官吏团总科敛贪劣者,即予纠惩。边远州县阙资斧及因城署荡毁惮于之官者,公辄饬司酌借廉俸,或由省局筹款津贴,佽助赴任。桂林文庙丁祭乐舞乱后废坠,公大惧亵越,延楚南蓝君按谱教习之。聘礼师儒,表彰节义,既改修镇安试院于郡城,复于庚申年首捐闱费,为合省属吏倡,遂得补行壬子,已未两科乡试。

是年,举行恩科,又奏请以戊午正科归并补试,并汇奏通省捐输,为请广学额中额,且重建桂山书院,行孝廉、课士风益蒸蒸丕变焉。是月泊番禺,以十四日视广督事。旋疏陈十月、十一月副将卓兴、方耀等会督勇练二三万,进攻高州悍逆陈金刚,连月战剿各情。并饬新任高廉道英明迅往会办,复调管带忠勇守备侯勉中由西宁驰赴信宜,捣其后路。

当是时,直省降匪张锡珠等窜扰顺、广各属及冀州南宫各州县,畿以南贼踪充斥,震及京师,前督率坐是获咎。京外知兵大臣胡文盅公已卒于军,曾文正、左文襄、李合肥诸公方并力廓清东南。惟粤患稍纾,公为显皇帝所简拔,声威素著,久简宸衷,有旨令由海道北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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